啟明學校的同學來參觀實驗室,一開始讓我有點不知所措。

我們沒有口述影像演出作品的經驗,舞作要怎麼透過語言轉譯,讓視障者能於演出現場一起「看」演出?光是開場和同學們打招呼、說明今天口述影像工作坊的內容時,要提到「視障」嗎?要用哪個動詞來形容「看演出」?還是該說「聽演出」?最後我選擇以「欣賞演出」代替,一律以「同學」來稱呼每個人。說話的同時,腦中的過濾器不斷的找尋更合適的文字來表達,不停的吃螺絲。

緊張的簡短說明今日工作坊的目標後,曾允凡老師開始為同學們口述演出,我則一邊觀察同學們的反應,一邊調節著演出音樂音量的平衡。

口述結束後,同學們的笑容與正面的肯定讓我們鬆了一口氣。

同學們侃侃而談過去欣賞口述影像作品的經驗,好的案例、不好的案例。我努力牢記,希望能夠把這次的口述影像做好。視障者對聲音的感受力很敏銳,能夠輕易的察覺我們對口述與音樂配合的節奏與結構的微調,當天我們做了兩次口述,同學們對口述音質情感的要求、結構的敏銳度令人印象深刻。

同學們的大方,使我放心了許多,讓自己更大膽地與他們互動。

我轉頭與Ivy確認後,提出一個放在心中許久的邀約,希望能邀請一位同學上台參與演出。

因為表演內容落在敏感的邊界,小心徵詢同學們的意見,確認同學們同意並允許我這麼做。在同學與老師們的一陣討論後,確認一位同學將參與此次的演出。

「你有西裝嗎?」這一問讓我後悔了,想起小時候父母為了我上台而努力準備的樣子,我怕讓家長為了這一段上台演出而破費,趕緊請家長不要特別去買衣服。

這次工作坊的經驗與最終的成果,除了將成為台灣口述影像表演藝術作品的重要參考資料與基礎外,也將是我們希望能持續做的事,也希望有越來越多人能夠關心身心障礙者的權益。

口述影像作品有好多細節要照顧,口述文本的敘述方式、結構、情感的表達是否成立?文本敘述細節的程度?會不會敘述過度而沒有想像空間?口述與音樂音量平衡的拿捏?等…

目前我們全團一起寫整場演出,透過文字看見每個人觀看作品的方式真的很有趣,每個人視線的角度、邏輯、細節都不同。最終將彙整、細修,希望能完成一場不仰賴視覺也能欣賞的演出。

當日,老師詢問弱視的同學為何還是想轉頭去看螢幕時,弱視的同學說:「這真的是一個壞習慣,會想依賴視覺。」這句話今天仍在我腦中徘徊。那是另一個世界,一個我有一堆問題想問卻又不太敢問的世界。這是第一次認識視障朋友,謝謝你們讓我有機會參與你們的世界,我會努力一起維護這一切。

希望從這場開始,未來黃翊工作室的作品,都能有口述影像的版本。

正在心理準備,希望未來有足夠的時間完成這一切。

這次工作坊,我很開心聽到,同學們説他們「看」工作坊演出段落的感想。他們和我們一樣「看」演出、「看」電影,所以我不需要更換為「聽」。

我們可以坐在一起,在劇場「看」演出。

《黃翊與庫卡》國際巡演第60場,回到台灣和啟明學校一起演出,這唯一且難忘的一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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